又是一部段奕宏主演的罪案片,看得我心里嗷嗷直叫

前天晚上,第54届台湾电影金马奖尘埃落定。这届金马奖最让人高兴的,应该就是最近整个朋友圈都在推荐的电影《嘉年华》的导演文宴荣膺最佳导演奖。《嘉年华》的女主角——14岁的文淇凭借电影《血观音》捧得最佳女配角。

电影与现实,以及电影创作者们形成了很有意味的互动。现在《嘉年华》的排片由首日的1.5%,翻了两倍,不过依然只有4.6%而已。

《嘉年华》

有7项提名的《相爱相亲》全程陪跑,《摆渡人》却拿下了最佳美术设计、最佳造型设计、最佳视觉效果三项大奖。不过,毕竟是三个跟故事性关系不大的奖项嘛,也无可厚非。

而金马奖的姿态,最让人欣赏。雷打不动地对台湾本土电影支持,又兼顾对内地艺术电影/独立电影的肯定。

比金马奖姿态更可贵的是台湾本土电影的创作现状。

近两年的台湾电影很有活力。出来不少新锐导演,有类型片探索,如《红衣小女孩》《目击者》,也有很多注重人文价值的现实题材作品,比如今年的《相爱相亲》。

一对比,隔壁的香港电影现状,不能更惨。

今天要谈的《引爆者》,其实也提名了金马奖,是最佳动作设计奖,这个奖最终被《绣春刀2》拿走了,但《引爆者》依旧很值得一说。

《引爆者》讲的是在私营煤矿干了20年的炮工赵旭东(段奕宏饰),在一次例行爆破后自己幸免于难,另外4位工人却被炸死。赵旭东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卷入了一场极端残酷的纷争。这部电影集结了段奕宏、王景春、成泰燊三位影帝,以及影后余男,四位主演的演技都真的没得挑。但真正让我惊艳的并不是他们的演技,而是影片出乎意料的尺度。

十分粗暴的床戏,写实的煤矿工厂,土法制造炸药,活力超猛的枪,多次小偷小摸的爆炸,西部荒野的厮杀,结尾的大场面爆炸……在写实、血腥、生猛的程度上,《引爆者》刷新了国产犯罪片的记录。

尤其是,赵旭东为了挣脱手铐,拿石头把自己手腕砸烂了。

相信很多人,在这里都无法忍受,反正我当时是(心里)嗷嗷直叫。

闹市摆脱一群警察的那段戏,赵旭东巧妙地把炸药扔进垃圾桶制造混乱,有些许《谍影重重》中马特·达蒙的套路,但《引爆者》的动作设计更写实。

赵旭东职业是炮工,他不咋会打,所以片中他和对手的博弈都极其粗暴。动作戏设计的创意,要么是场景取胜(矿井里、制药室、大煤堆、类似喀斯特地貌西部荒野),要么是手法取胜(当然手法主要是制造爆炸)。如上,《引爆者》最成功的,是把犯罪类型片拍得很本土化。影片中有很多不同于硬汉动作类港片、韩国和好莱坞犯罪片的视觉元素。这也是《引爆者》胜出《暴雪将至》的一点。后者更文艺,前者更类型。我已经好久没有在国产电影中看到新鲜的、中国本土特色的东西了。

全片充分利用了赵旭东炮工的职业身份。炮工职业是影片矛盾的来源,人物前史(500斤违禁炸药的前科)、人物关系(与当警察的哥哥以及煤矿主)也皆来源于此。

赵旭东制造、使用炸药的过程,镜头交代了大量细节,很有看头。他去超市买硫磺皂、清洁液,从屠宰场买来猪大肠、内脏熬汁灌制炸药,炸药藏在烟盒里简易便携,藏在手电筒里改造成威力大的枪,以及把旧工厂精心布满炸药。

赵旭东就是通过使用炸药,粗暴地博弈、顽强地逃跑,拼出了一条生路。

这部电影充分印证了,当影视剧中把主人公的职业性突出得十分专业、事无巨细的时候,有多么有趣又抓人。这种本土化,还很在地。主要表现在中国特色的小人物身上。

煤矿炮工赵旭东,有一切普通老百姓的特点。工作20年,能熟练掌握拿来糊口的技术;跟一个开小饭店的老板娘萧红(余男饰)相好,平常帮她买菜。他的心思无非是安稳度日,结果这个工人却陷在了“万恶的资本家们”的利益争斗中。

全片他一直在念叨不该“子承父业”,他那句“你们斗,跟我有啥关系?!”,非常契合一个中国小老百姓的绝望埋怨。这种情感,跟后面绝望无力的斗争,跪地的苦苦求饶,都能让人共情。影片除了爆炸,还有很多细节刻画赵旭东。比如“吃”。赵旭东有很多吃饭的戏,段奕宏的嘴总是油漉漉的。

跟萧红吃火锅,哥哥徐峰也是个警察(王景春饰)来了,他从吃得起劲变成惴惴不安又变成大吃,后来还在马路边吐了;

躲在废旧工厂里,萧红给他送饭,他吃得起劲,随地吐骨头;

答应煤矿老板程飞(成泰燊饰)出边境后,在途中吃一碗面,也是吃得又快又香。

“吃”以外的其他细节也如此。徐峰从警察局办公室追赵旭东,两人跑啊跑,跑过一个小垃圾场,跑到荒凉的野外,爬上阶梯到高速公路,两个人都累到不行,时不时相隔不远互相停下来喘气。

这里观众们都看笑了。因为这样笨拙的状态是不属于英雄的,就是普通人的状态。这些让整部电影很有在地的生活质感。

《引爆者》揭露了煤老板们利益争斗的黑暗,也反映出底层老百姓无法“我的命我说了算”的辛酸与无奈。两位资本家,形象气质大不相同,一位是鲁莽的黑社会,一位是讲究的“文化人”(举止得体、练习书法、制造堵车,把赵旭东的车卡在路中间进行谈判),却同样万恶。余皑磊饰演的杀手也不错,全片台词就一两句。他那种一恶到底、面无表情、毫无灵魂的形象,在国产电影中少见,很像科恩兄弟的电影中的杀手。

当然,《引爆者》也有很明显的问题。叙事上单薄了,煤矿命案的纠葛简单地简化为煤老板和炮工的暴力追杀;高潮部分没有处理好,草草收尾。余男饰演的萧红太被动了,也有点浪费。

最出戏的是在高潮处,段奕宏朝着王景春大吼好几声“你就知道干我!”,这居然成了全片最大的笑点,很多观众都笑了好久,包括我。这几句台词本应该是高潮处宣泄情绪的点,但在那种场合下,几个字眼加上段奕宏的眼神,却让人出戏了,很遗憾。我很欣喜,当下有了一些像《暴雪将至》《引爆者》这样的电影,创作者们越来越注重磨质量,希望能杀出重围,这也是这两部电影的最可贵之处。

【文/洛神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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